债权转让与弁済

A 借给 B 100 万日元，这就有了一笔「B 欠 A 的钱」。A 是借钱给人的，考题里叫债权人；B 是欠钱的，叫债务人。这笔「找 B 要 100 万的权利」就是债权。

这一节一直沿用这笔钱，讲它会碰到的三件事：A 把债权卖给别人，这叫债权转让（債権譲渡）；B 怎么还、还给谁才算还清，按约定履行债务叫弁済；B 手里也有 A 欠的钱时，两笔直接抵掉，这叫相殺。判断题目，始终先弄清谁欠谁、欠多少。

称呼	本例中是谁
债权人	A：借钱给人、有权要钱的人
债务人	B：欠钱的人
转让人	A：把债权卖出去的人
受让人	C：从 A 手里买下债权的人

一、A 能把「B 欠我的钱」卖给 C 吗？

能。债权转让只要 A 和 C 两人订立契约，不需要 B 同意。对 B 来说，钱还是那么多，只是换了个人来要。

还没有发生的债权也能卖，例如今后一年的房租，只要按种类、金额、期间等认得出是哪一笔。到时候债权一发生，就直接归 C。

C 什么时候能找 B 要钱？

A 和 C 签了契约，C 就取得了债权；但 B 不知道这件事，突然有个陌生人上门要钱，B 没法判断真假。所以 C 要先具备对抗要件（向契约以外的人主张自己的权利所需的条件），才能找 B 要钱：

• A 通知 B，或者 B 表示知道了（承诺），有一个就行。承诺只是表示知道有这次转让，不是同意。
• 通知必须由转让人 A 发出。C 自己去通知，B 无从判断真假，不算；C 以 A 的代理人身份发出的，可以。
• B 的承诺，向 A 说或向 C 说都可以。

A 把同一笔债卖给了 C 和 D，谁优先？

这时 C 和 D 争的是同一笔钱，D 是 C 以外的第三者。要胜过 D，通知或承诺必须用附确定日期的证书，典型是内容证明邮件。普通书面的日期可以事后倒填，确定日期是公家证明过的，改不了。

两边的通知都附了确定日期时，看通知送到 B 的先后，不看证书上写的日期。外人想知道这笔债归谁，只能去问 B，所以以送到 B 的时间为准。

B 在接到通知之前，已经还给 A 了呢？

B 不会因为转让吃亏。接到通知（或作出承诺）之前，B 本来就能对 A 主张的事由，照样可以对 C 主张。例如 B 在接到通知之前已经还给 A，可以对 C 说「已经还清了」。

A 和 B 说好「这笔债不许卖」，A 还是卖了呢？

B 可能不想换债主，所以 A 和 B 可以事先约定不许转让，或者限制转让（转让限制的意思表示，旧法叫转让禁止特约）。A 违反约定卖了，转让仍然有效，只是 B 受到下面的保护：

买下债权的人	B 可以怎么做
知道有这个约定，或者稍加注意就能知道却没注意（重大过失）	可以不给钱；已经还给 A 的，也可以对买方主张已经还清
不知道，也没有重大过失	不能拒绝，必须给钱

知不知道，按每个人各自判断。C 知道，但 C 又把债权卖给了不知道、也没有重大过失的 E，B 就不能拒绝给 E 钱。

这笔债是钱的话，B 不确定该给谁时，可以把全额交到供托所，这叫供托，交了就算还清。之后 B 要通知 A 和 C，不得迟滞；供托所里的钱只有买下债权的 C 能领。

二、一笔债有哪几种方式消灭？

方式	是什么
弁済	B 照约定还钱
代物弁済	A 同意后，B 拿别的东西抵
供托	B 把钱交到供托所
更改	消灭原来的债权，另外成立一笔新的
免除	A 单方面不要了
混同	因继承等，A 和 B 成了同一个人，自己欠自己
相殺	双方互欠，按相同金额一并抵掉

下面讲考得最多的弁済和相殺。

三、谁来还、还给谁才算还清？

B 的亲友能替 B 还吗？

债务不一定要 B 本人还，别人也可以替 B 还，这叫第三者弁済。B 或 A 不愿意时还能不能硬还，看替 B 还的人有没有切身利害（正当利益）：

替 B 还的人	B 不愿意	A 不愿意
有正当利益	可以还	可以还
没有正当利益	原则上不能	原则上不能

保证人不替 B 还，自己就要被 A 追着要钱；拿自己的不动产为 B 的借款作担保的人（物上保证人），以及从 B 手里买下设了抵当权的不动产的人（第三取得者），不替 B 还，不动产就可能被竞卖。这些人都有正当利益，B 或 A 不愿意也能还。

B 的亲友这类没有正当利益的人，有两个例外：

• 违反了 B 的意思，但 A 不知道 B 不愿意的，还了就有效。
• 违反了 A 的意思，但这个人是受 B 委托来还、且 A 知道受托的，还了也有效。

债务本身只能由 B 亲自履行（例：只能由本人提供的劳务），或者 A 和 B 约定不许别人代还的，谁都不能替 B 还。

B 还错了人，算不算还清？

钱要还给有权收钱的人（受领权人），也就是 A 本人，或者 A 授权代收的人。还错了人，原则上不算，要再还一次。例外有两种：

B 把钱给了谁	算不算还清
按一般交易观念看起来就像有权收钱的人（具有受领权人外观的人）	B 不知道对方没有权利（善意），又没有过失的，算
其他没有权利收钱的人	不问 B 有没有过失，A 实际得到多少好处，就算还了多少（例：收钱的人把钱转交给了 A）

例如带着存折和印章来取款的人，或者自称 A 的继承人（相続人）、拿出看似真实文件的人，都可能看起来像有权收钱；还要结合交易情形判断。B 已经尽到注意仍然被骗，法律保护的是 B。

拿别的东西抵，或者想还还不了，怎么办？

代物弁済：B 本来该还 100 万，A 同意改收一辆汽车，汽车交出后，债务就消灭了。关键是要和 A 订立契约，B 不能自己拿别的东西硬抵。拿不动产抵的，过户登记完成时债务才消灭；其他东西，实际交出时消灭。

供托：B 想还钱，却因为 A 那边的原因还不成时，可以把钱交到供托所，交出时债务就消灭。除了前面讲的「说好不许卖还卖了」的钱，能供托的情形还有三种：

• B 去还钱，A 拒绝收
• A 没法收
• B 无从知道谁是债权人（B 自己有过失的除外）

四、B 手里也有 A 欠的钱：相殺

B 欠 A 100 万，后来 A 又向 B 买东西，欠了 B 70 万。B 向 A 说「抵了吧」，两笔在 70 万的范围内一并消灭，B 只剩欠 A 30 万，不必各付一次钱。

站在说「抵了吧」的人这边看：拿来抵的是别人欠我的钱，叫自动债权；被抵掉的是我欠别人的钱，叫受动债权。这里是 B 提出相殺，A 欠 B 的 70 万是自动债权，B 欠 A 的 100 万是受动债权。反过来由 A 提出，两者就对调。

什么时候能抵，怎么抵？

两笔要是同一种东西，典型是钱对钱。另外看还钱的期限（弁済期）：

• 别人欠我的（自动债权）必须已到弁済期：没到期就相殺，等于逼对方提前还钱，所以不行。
• 我欠别人的（受动债权）没到期也行：我自己放弃期限利益（到期前不必还钱的利益），提前还就是了。

没有约定什么时候还的债，债权人随时可以要，当作已经到期，拿来抵、被抵掉都可以。

• 一方向对方说一声就行，不需要对方同意。
• 不能附条件或期限，例如「下个月起抵」不行。
• 抵了之后，两笔当作从最初能抵的那一刻起就已消灭。
• 已经过了时效的债，只要过时效之前双方曾经能抵，仍然可以拿来作自动债权。双方本来就能抵，往往就不会特意去要钱，这份期待受保护；过时效之前从来没能抵过的，不行。

打伤了人，能拿别的债抵掉赔偿吗？

下面两种损害赔偿，加害人不能拿自己对受害人的别的债权去抵：

• 存心害人（恶意的不法行为）造成的损害赔偿
• 伤人、害命（侵害生命、身体）造成的损害赔偿

伤了人要让受害人实际拿到钱去治病，不能一句「你也欠我钱，抵了」就打发掉。反过来，受害人拿自己的赔偿债权作自动债权去抵，可以。

A 的债被扣押（差押え）或转让之后，B 还能抵吗？

换一种情形：A 自己也欠 F 钱不还，F 向法院申请，扣押了「B 欠 A 的 100 万」。扣押之后，B 不能再还给 A，要把钱交给 F，F 拿它抵 A 欠 F 的钱。A 把这笔债卖给 C 的情形也类似，钱要交给 C。

这时 B 能不能拿「A 欠 B 的钱」去抵，对 F 或 C 说「我的债已经抵掉了」？看 B 拿到这笔债的时间：

• 扣押或转让通知之前就有：B 早就指望「A 不还我，我欠 A 的也不还，两边抵掉」，这份期待是正当的，不能因为 F 来扣押、C 来要钱就落空，所以能抵。
• 之后才有：扣押之后，这笔钱已经定给 F 了。B 要是能拿事后才冒出来的债去抵，F 就一分钱拿不到；谁都可以在扣押后低价收一笔对 A 的债来抵，扣押就形同虚设。所以原则上不能抵。

细分如下，转让时多一种能抵的情形：

B 对 A 的债权	A 的债被扣押	A 的债被转让
扣押前／转让通知送到 B（或 B 承诺）前就有	能抵	能抵
之后才有，但起因在之前（例：之前订的契约日后产生的债）	能抵	能抵
之后才有，起因也在之后，但和被转让的那笔债出自同一份契约	不能	能抵
之后才有，起因也在之后，也不出自同一份契约	不能	不能
之后才从别人手里买来（即使起因在之前）	不能	不能

起因在之前的，B 签约时就已经能预料到这笔债，期待同样早就有了。从别人手里买来的，B 本人是在扣押或通知之后才拿到，之前没有期待，所以起因再早也不能抵。

出自同一份契约这一种只适用于转让。例：A 把今后卖东西给 B 所得的代金债权，预先卖给了 C，并通知了 B。之后 A 和 B 才订立买卖契约，A 交出的东西不符合契约内容，B 因此对 A 取得损害赔偿债权。这笔债的起因在通知之后，但和 C 买下的代金债权出自同一份买卖契约，B 可以拿它抵，对抗 C。

看的是拿到这笔债的时间，不是说「抵了吧」的时间。B 在接到转让通知前就有了这笔债，接到通知后才向 C 提出相殺，也可以。